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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Title :【新聞發佈】拉拔失家兒 她要當不倒翁
  • Date :2013/12/30

 中國時報 (洪錦芳口述/白宜君整理) 2013年12月29日 04:09

 

中華育幼機構兒童關懷協會創辦人暨祕書長洪錦芳。(實習記者林彥君攝)
 

洪錦芳與已經離開育幼院能獨立生活的「自立少年」合照
 
人的一生,就算是人生勝利組,生老病死各個階段,仍有很多困難要克服。而失家的孩子更是一無所有,承擔了太多負面能量。只要他們還沒站起來,我就不會倒下去。 ──洪錦芳
 
我的成長受母親極大的影響,她是一個了不起的人。母親是長女,外公早逝,考上初中卻沒辦法讀,但她很有毅力的去學珠算、日文、開車。她常教導我們要以品格論定一個人,管教我們甚嚴。我是長女,母親要我讀公立學校做弟妹榜樣。所以我回家就寫功課看書,零用錢自己寫稿賺,弟妹若是表現不好,我就反求諸己。在母親的管教下,我從小就非常嚴謹端正。我畫過一張畫,母親的頭跟手都大大的,我跟弟弟都小小的在母親手上,母親對我來說就是那麼巨大的身影。我小時候念永樂國小,是考初中的最後一屆,同學家境貧富差距很大。我看到家裡做生意的同學,每天都有雞肉吃,也看到有同學喜歡念書,但家境不允許。我想我對世態炎涼很早就有了體悟,相當早熟。
 
舞台劇影響 立志服務
我會走上育幼院這條路,關鍵除了基督信仰,還有少女時期看了張曉風的舞台劇《位子》,說到「人的一生在尋找一個兩腳踏定的地方」。這對我來說太重要了,我的腳是家中最大的,我開始想,要站在哪裡更有價值。我求學時學會計,畢業後在民間企業很快升上會計主任。而下班或周末時,就在生命線受訓,在女青年會服務萬華地區的孩童、老人、身心障礙者,從而培養專業服務的觀念。
 
育幼院幫忙 一頭栽進
受妹妹之邀,1986年過年時我陪她去屏東信望愛育幼院幫忙。那時是冬天,屏東卻好熱,孩子都穿短袖。我發現,吃飯時孩子趴在鐵盤子上吸食,因為筷子全玩斷了。而盤子沒有洗乾淨,大蒼蠅飛來飛去,晚上又繼續吃,也沒有老師陪,好像到了豬槽。剛送來的孩子哭,我去跟老師反應,老師回我「不要管,哭幾天就好了。」我就納悶,離家的孩子不是要有很多陪伴,才會有安全感?不管他讓他哭,他心門也關起來了。4天3夜行程結束後,我回台北一想到孩子就流淚。終於,我選擇辭職去信望愛育幼院工作,一踏進去,就在育幼體系待25年。
 
睡得少 半年頭髮全白
我剛到育幼院時是暑假,我每天照料50個孩子,帶著孩子讀書、玩,陪學習進度落後的大孩子從注音學起,給他們安全感。我睡得很少,半年頭髮全白,那時我才35歲。隔年兒童節,學校6個年級選模範生,其中有4個是我的孩子,我的頭髮白了,但白得很有價值。知名口足畫家廖瑞金,年幼送來育幼院時本是正常的孩子,因為生病沒醫好才變得言語困難、肢體障礙。瑞金小學畢業後,育幼院想把他留在院裡打掃,但他心裡其實有很多憤怒與成長的企圖。我帶他去彰化仁愛實驗學校讀書,那裡失能的孩子更多,卻沒有放棄自己。我讓瑞金去看院外的世界、鼓勵他繼續念書,透過教育脫貧。
 
創育幼協會 改革體制
我是1954年11月20日國際兒童人權日出生,台灣的兒童局是在1999年11月20日成立,那時,我已經在育幼院系統服務11年。兒童局成立一周年時,辦了「21世紀的兒少福利」會議,我是唯一參與的育幼院院長,但當天沒有討論兒少安置問題。我就想,就算我繼續做育幼院院長,一年半改變一個育幼院,即使所有的育幼院都請我當院長,我也沒有6、70年的歲月了。我思考要做體制與系統的改革,於是創立了中華育幼機構兒童關懷協會。
我不是聰明的人,否則也不會滿頭白髮。但失家兒在我心中,我就要當不倒翁。我要持續推動政策立法與專業發展,追求公益組織的責信治理,持一個擴音器,一直到這些孩子慢慢站起來。
 

中時報導: 拉拔失家兒 她要當不倒翁


光的筆記-欠缺穩定照顧者 育幼院最大難題
中國時報 白宜君╱特稿 2013年12月29日 04:09
 
內政部兒童局統計,2012年全台兒童及少年機構安置服務3549人,這些原生家庭失能的孩子進入育幼院、少年中途之家,稱之為「失家兒」。「以前的孤兒院、育幼院是因應戰亂,但現在常是父母健在,卻因在監服刑、家暴、性侵、亂倫,讓孩子遭遺棄,給孩子很大的傷害。」談到失家兒的處境,洪錦芳不禁哽咽,語氣急促懇切。
 
「台灣育幼院硬體都蓋得很好,欠缺的是穩定的照顧者。」洪錦芳憂心,失家兒進入機構中過團體生活,但安置機構規模、理念、人力質素不齊、離院生自立準備與追蹤時間太短,加上孩子常因違規,轉換到寄養家庭、育幼院、中途之家等不同單位。政府雖有100多項評鑑指標,但小型10幾個孩子的,跟大型100多個孩子的育幼院都用同一套標準,很不切實際,讓評鑑變成了災難。
 
對洪錦芳而言,育幼院最重要的是第一線工作人員的質量。「我們就是孩子的替代父母。」育幼院替代親職角色,有義務讓失家孩子學習品格教育、滿足安全感跟歸屬感。孩子就算不會讀書,仍然有價值、潛能,不會落入貧窮循環,或高犯罪風險。她認為,失家兒離院了也要追蹤扶助至穩定自立,這是一個經濟學概念,不然會消耗更多社會成本。
 
母親對她管教嚴格,洪錦芳笑說「沒有跟媽媽牽過手」的回憶。但在育幼院工作時,孩子卻會爭先恐後的拽住她的手指頭,讓她手都「扭傷」了。與母親疏離的遺憾,在與院童的親密互動中弭平。洪錦芳有時候也很凶,被育幼院孩子暱稱為「紅螞蟻」,還會為了老師不理會孩子蹺課去吵架而被鄰近學校戲稱「洪大砲」。走入60歲,洪錦芳年輕時替人生「尋找一個兩腳踏定的地方」的初衷,為了失家兒的未來,她始終如一。